
7月19日深夜23点,
开平玲珑村的深山彻底静了下来。
山下村镇早已灯火阑珊、人声沉寂。
扬州大学医学部“玲珑大爱”实践团
七位从远方到来的年轻人,
跟随董淑猛院长的旧车进山,
一路颠簸前行,志愿者满心好奇,一路盘问。
可是……随着车子一路向前,
深夜的山路更显僻静,小道蜿蜒曲折,
两侧山林漆黑幽深,沿途更是不见住户灯火。
而年轻人们的好奇也逐渐变为愈发浓烈的困惑,
“院长真的是在这里吗?”
“这种地方也会有医院?”
“村子在哪里?”
深夜深山,人烟稀少、条件简陋,
在这样闭塞孤寂的山野一隅,
究竟是怎样的执念,
能让一个年轻人舍弃城市繁华,
默默扎根在此,一守就是二十多年。
大家不知道的是,
他们即将了解到的,
是怎样一种藏在深山深夜里,朴素又滚烫的长久坚守。

一辆旧车,跑遍深山
“山路难走,老人更难走。我多跑一趟,他们就少受一点罪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在玲珑村,没人不认识董淑猛的这辆旧车。这是一辆十五年前的皮卡,车身漆面斑驳脱落、内饰老旧磨损,方向盘被常年握持磨得发亮,车窗升降卡顿,底盘走起来一路颠簸异响,处处都是岁月打磨的痕迹。就是这样一辆早已该淘汰的旧车,载着董淑猛在五千多个日夜里,不知疲倦地跑遍了玲珑周边的每一条山村小路。
玲珑村藏在深山腹地,地理位置偏僻,村内的老人大多年迈体弱、腿脚不便,十多年来,这辆老旧的小车,成了老人们的“专属便民车”。“老人家们因为麻风后遗症很多都留下了残疾,出行不便,我多跑一点他们就少跑一点。”天刚破晓,董淑猛就驾车出山进镇,采购新鲜食材、常备医用药品;有老人想要到镇上去买些东西,董淑猛也永远任劳任怨地当着他们的专属司机,包揽了院里所有的跑腿琐事。
为了把每一笔经费都用在老人身上,董淑猛常年精打细算,采购物资总会反复比对价格,能省一分是一分。“我嘛,将就将就就行啦,但老人们的身体经不起折腾,不能马虎。”他对自己极度将就,旧车舍不得换、开销舍不得多花,却从不在老人的伙食、药品上敷衍妥协。二十年如一日的奔赴,已经成为董淑猛刻入骨子里的习惯。只要老人有需求,他从来随叫随到,风雨无阻。
一墙照片,珍藏暖阳
“他们一辈子困在深山、熬在病痛里,见过的风景太少、受的苦太多。我想带他们多看一点世界,尽力弥补他们这一生的遗憾。”
我们跟随着董淑猛的脚步入户走访老人卧室时,留意到一个温暖的细节:几乎每一间老人的卧室墙上,都整齐贴着一些旧照片。没有精致的构图,没有华丽的装饰,简简单单贴在素净的墙面上,成了老人们卧室里最特别的装饰,也是他们最珍贵的念想。
我们驻足细看,坐在一旁的老人主动开口,慢慢讲述起一张张照片背后藏了多年的温暖故事。老人说得最多的,是董淑猛日复一日的悉心医治与陪伴,但是在所有照片中,最让老人们记忆犹新、反复回味的,是集体外出看海的珍贵画面。老人感慨,他们一辈子扎根深山、困于方寸卧室与小院,董淑猛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,多年来四处奔走对接资源,一次次带着从未出过远门的老人们走出深山,一张张定格的笑脸,不仅记录了难得的远行,更弥补了老人们半生的遗憾,让孤寂的晚年生活,多了滚烫且珍贵的回忆。
“有了想法就去做了,也联系了各种组织和社会力量,虽然过程比较艰难吧,但好歹结果还挺不错的不是吗,看这张照片,大家都笑得很开心。”谈及这件事情,董淑猛也拿出一张和老人们在海边的合照,笑容也顺势爬上他饱经风霜的脸庞。
墙上的照片里,也留存着一届届青年志愿者的身影。老人笑着回忆,二十年来,每到盛夏时节,总会有一批批年轻学子跨越山海来到玲珑,走进他们的卧室、贴近他们的生活。志愿者们陪老人聊天解闷、打扫卧室卫生、陪伴度过夏日朝夕,为常年安静孤寂的卧室注入了鲜活的朝气。
一本病历,半生玲珑
“人都有生老病死嘛,其实我反倒没什么担心的,只要能在多在这里一天,就多为他们办一天的事吧。”
聊起2019年那段最难熬的日子,董淑猛只是轻轻一笑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那年年初,急性腹膜炎、胆囊炎、肝硬化同时找上门,他的身体一下子垮了。住院、手术、长期服药,虚弱到连走路都费劲,体重掉了十几斤。换作别人,或许会就此好好休养一番,安心养病。可他放不下。
“院里的老人们需要我。他们没我不行的。”
住院的日子里,他最惦记的不是自己的病情,而是老人们的日常,人躺在病床上,心却早飞回了玲珑村。治疗稍有好转,他就强忍着不适打电话回院里,询问每位老人的身体状况,一遍又一遍叮嘱同事需要注意的地方。身体刚能下床,他就急着出院,家人劝他再多休养几天,他却只是摆摆手,便又踏上了回村的路。
回到村里的第一天,他拖着还很虚弱的身子,挨个儿走到每位老人房间里查看情况。老人们见他瘦了一大圈,心疼得直抹眼泪,他反倒笑着安慰:“没事没事,我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
“这些老人把我当亲人,我也把他们当家人。他们需要我,我不能不管的。”他说这话时,只是轻描淡写,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如今的董淑猛仍然遭受着失代偿期肝硬化的折磨,但手中的工作,奔波的步伐,却从没停下过。
一叠手稿,满载牵挂
“麻风病现在已经不可怕了,可怕的是人们心里留存着的偏见和歧视。”
在玲珑家园图书馆,静静地摆放着董淑猛多年以来的的旧医书与手稿。书页的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卷起毛边,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,字迹因为时光流转已经晕淡,宣讲手稿反复涂改、增删,纸张上留存着墨水印记,部分页面夹着泛黄的便签、调研笔记。这一沓沓厚厚的资料,伴随他走过二十余年光阴。岁月冲淡墨痕,却冲不散纸上牵挂。
初到玲珑医院时,由于相关诊疗经验有限,董淑猛靠着从学校带来的医学专业书钻研学习,结合康复老人的身体情况摸索诊疗方案。他有一本厚厚的病理症状图册,每张用心整理的图片下都有他详细的批注。
“过去人们都对麻风有偏见,很多人不清楚麻风病的病理症状是什么样的。让人心里有个底,也好减少大家对麻风患者们的恐惧。”
为打破大众对于麻风病长久以来的误解,董淑猛奔走全国各地高校、医院、研究所开展宣讲。每一场分享前,他都会一遍遍打磨讲稿,梳理玲珑村真实的抗麻故事,摒弃空洞的说教,用真实经历传递科普知识,让大众了解麻风。
董淑猛的手稿里,不只有对医学知识的研究,更多是对老人们生活上的关心和对如何消除麻风偏见的思考。
“我不只想要帮老人们看好病,我想让他们的生活更好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这么多年来,他坚持持续整理、更新有关玲珑村老人们身体健康、领取津贴的资料。他把每个老人的健康情况放在心头,用自己的行动,身体力行地保障着老人们的生活条件与精神状况。
书页翻过一轮又一轮,宣讲奔赴一场又一场。他希望借助一次次讲述,消除社会歧视,也期盼能吸引更多青年力量,接续守护玲珑村的长者。纸上万千笔墨,皆是心系玲珑的长久牵挂。
一馆传承,无声坚守
“二十年坚守不算伟大,只是这群老人需要我。我留下来陪着他们、守着他们,便是我最心安的事。”
很多人不知道玲珑村的过往,也很少有人了解抗麻工作的艰辛。为了不让这段历史被遗忘,不让老人们的经历被淹没,董淑猛牵头建起了玲珑麻风图书馆。他一点点收集老物件、整理史料、记录真实故事,不为宣传,只为留住岁月,让后人记得这里的故事、这里的坚守。
褪去院长的身份,生活中的董淑猛,从来没有半点架子,始终把自己当成小院的一份子。初到深山时,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隔阂,为了能贴近老人、听懂老人的心声,他逐字逐句自学本地方言,久而久之,一口流利的乡土话拉近了与所有老人的距离。为了融入老人的生活、贴合乡土节奏,他下地干农活、开垦菜地、栽种蔬果,无不亲力亲为。和老人们同吃一锅饭、同住一方院,闲暇时坐在一起闲话家常、唠碎日常,一点一点,一天一天,老人们慢慢地把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,经常偷偷把新鲜蔬菜和鸡蛋放在他的诊室里。
董淑猛将婚礼办在了玲珑村,老人将寿宴办在了玲珑村,人生大事中的互相宴请,是细碎烟火中平淡的双向奔赴。
【供稿单位】扬州大学医学部“玲珑大爱”实践团
【通讯员】沈黄韵淇 郁文欣 李金洋
【供图】高昊阳 倪希潍 葛译蔓
【频道编辑】周丽娜 温柔
【文字校对】华成民
【值班主编】石静莹 蒋玉
【文章来源】南方杂志党建频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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